童顏懼雨

在深宵的無記節目中,看見片段播映著一位台灣童星在綜藝節目中的表演:那台式扮鬼扮馬硬滑稽的調調兒,沒有甚麼特別,笑不出來;看見他那極為’老積’的表情和讀白,討厭得想吐. 正想轉台之際,被他和女主持之間令人驚奇的對答吸引下來了. 他說自己的真正年齡是廿一歲,而那八歲的外表是因為那個時候生了些古怪的病,令生長激素完全停止,之後到現在都停留在八歲的模樣和身高…群醫束手無策,現代醫學暫時無法治療. 於是,他接下來就被稱為’台灣不老奇人’或’老孩子’. 他是一個活脫脫的童顏王子.

他沒有迴避敏感問題如:自卑麼? 將來會怎樣? 想不想和會不會交女朋友?….他忠實的作答但語調間顯得非常無奈. 看久了他的神情和姿態,我確信他骨子裡是個廿來歲的成年人;心下又替他有點悲哀. 他可能到死都是這個模樣,活像長不大的則卷小雲和童話裡的小木偶. 又想:如果遲十年才停止生長,永遠擁有無敵的十八歲狀態(像是黃金聖鬥士童虎一樣),情況簡直是大大不同.

現代的人,高度少了點滿意,都抱怨連連,男的苦惱:’點追個高到似梁FING旗嘅女友呢?’女的嘀咕:’點做到TOP MODEL呀?’ 但老孩子永遠抬頭看著身邊週圍的人,個個都快高長大,亭亭玉立,自己卻是細細小小,瘦瘦矮矮,”大人心,細路身“,誰人明白我? 夜來淚濕衣襟多少遍? 唯有轉危為機,利用自己那麼特別的賣點,到電視台表表演,替電影中的小童角色配音,賺點錢,積極的找活.

7:00 ~ 起身,用黑人牙膏(鐵皮包裝)刷牙;攞雪到硬過石嘅牛油搽生命麫包(嗰時個招紙仲教埋麫包有咩食法,如用火腿夾,’查’花生醬,etc…圖文並茂)

7:30 ~ 拎住個紅A膠書箱同畫板出門口返學. 著住對有啲黑mun mun 嘅白鞋,長袖學校運動衫,再加橡筋短褲仔(無拉鍊).

7:45 ~ 見到阿明仔楂住本海豹叢書出版嘅新叮噹同漫畫週刊,同其他同學爭住一齊睇兼吹吓水…

8:00 ~ 擾攘一輪,喺操場排隊,因為太嘈,俾當值老師勁炳,話要全場靜哂先俾上課室….仲拉咗幾個滋事份子出嚟罰企,祭一祭旗.

8:05 ~ 12:30喺課室俾班主任點名. 之後開始上課.

中文 – 先謄文,上次篇作文太多錯,改番正先. 之後作文,題目係’中秋節’

英文 – 默書, 分seen dictation 同 unseen dictation默生字….unseen 好難呀,我見到隔離呀小柱將’enough’ 寫做’in love’…嘻嘻….之後miss 教第三身單數,邊個要喺動詞加s, es, 定唔加….

數學 -  教單利息. 下堂教複利息

社會 – 教’香港的交通工具’,老師問:’有邊幾樣呀’,個個爭住舉手答. 習作係喺報紙上搜集any交通工具照片.

自然 – 教家禽…跟住老師讀:’牛耕田,馬拉車,羊兒剪毛叫咩咩’

健教 - 睇ETV. 教’個人衞生的常識’.

勞作 – 教刻薯印. 下堂帶空蛋殼做復活蛋.

美術 – 以清潔運動為題,高分可以攞去貼堂威威不特止,仲可以出去參賽.

音樂 – 教唱’阿里山的姑娘’. 用牧童笛吹’小太陽’.

體育 – 排隊接力賽跑.嬴咗無獎,但係成班男女同學都好落力好踴躍,出盡力狂跑,氣氛高漲.

9:45 & 11:10 ~ 放小息….個個趕住落去小食部買維他樽裝可樂,青檸,橙汁或忌廉,仲有維他奶,麥精…冬天有熱嘅供應. 飲完自行按樽….仲記得小食部個肥佬校工好鬼肥,個肚腩突哂出嚟,同韜韜有得揮….除咗飲嘢, 仲有玩吓猜皇帝,何媽…隊吓劍仔,玩吓豹虎,交換吓貼紙同忍者小靈精咭…

12:45 – 放學喇…喺屋企食碗’老媽子蛋炒飯’,yummy….睇緊無記陳齊頌主持嘅’婦女生姿’或者麗的嘅’ 午間小敍’/’下午茶’

1:15 – 開始做功課,攞個鐵筆盒/雙面膠筆盒出嚟先….寫習字(一篇大字,一篇小字..啲墨盒好臭呀),寫生字,寫copybook,做十題算術,做社會作業, 健教作業….用水彩同木顏色(lunar牌)畫埋幅畫先…填埋手冊就…….

2:15 – 做哂功課lu!! 踢住膠拖,fing住個搖搖去’小童群抽會’/東華三院圖書館借圖書睇. 最鍾意去小童群抽會,因為有三個大書櫃擺哂啲兒童樂園呀,叮噹呀,Q太郎呀,老夫子呀啲公仔書,任摷!任睇,足可消磨成個鐘….嘆完公仔書之後’撩’住牙去揀番幾本多字啲嘅圖書,如西遊記,亞里巴巴,格林童畫,再番屋企慢慢嘆…嘻嘻

3:15 – 撞見啲同學仔,扮吓街童,通街追,打打鬧鬧玩陣先,買吓零食…美味米(有紅綠啡三種,不過分唔出有咩唔同),酸木瓜,唧唧冰,珍珍辣薯片,眼鏡朱古力,Apollo孖條,吉百利朱古力,魚蛋,乖乖(好多小玩具送),印水紙糖,珍寶珠…

4:00 – 趕番屋企坐定定睇’大鐵人17號’/’飄零燕’/’雷鳥拯救隊’./’科學探險隊’

4:30 – 繼續霸住個電視睇’醒目仔時間’(隻大熊貓毛毛好得意呀)/’430穿梭機’ (梁朝偉,譚玉瑛好後生呀,區艷蓮好靚女呀..)/’跳飛機’(sunny哥哥又彈結嘞,青蛙仔跟住唱啦…)……之後播’宇宙大帝’,’腦波子’,’電子神童’,’千年女巫’………

5:30 – 借咗同學仔啲新印板,自己又跟住整番個先,要用界刀好小心好俾心機彫o架….又借咗同學仔本漫畫’南瓜酒’(鹹鹹哋咪俾亞媽知,嘻)同’電腦奇俠’睇…再玩陣又係借番嚟嘅扭計骰同扭計蛇…….;都係唔好,畫興忽發, 揾幾頁上個學期用剩嘅數學格仔簿,畫吓啲超人,超時空要塞呀,自創隻高達先…

8:00 – 冲完涼,等埋老豆放工食飯嘞. 正,今餐有楊協成咖哩雞…睇緊電視入面’上海灘’/’山水有相逢’/’執到寶’/’流氓皇帝’/’天龍訣’/’天蠶變’/’大地恩情’/’彩虹’送飯……食完飯睇埋’倚天屠蟲記’/'老洞’/'發現灣’/'四大名捕’/'陸小鳯’/'圓月彎刀’/'離別鈎’/'奮鬥’/'網中人’/'家變’/'上海灘’….

10:00 – 雖然眼瞓,但都要睇埋歡樂今宵先…今晚又有鬼故睇,係’四人歸西’,好驚呀~…

有一個我自小看大的小朋友,是個讀中三的男孩子,性格和藹善良,有禮貌,很會照顧別人,我常在他媽爸前誇獎他人品不錯. 上星期他很苦惱問我:’我已經好用心去讀書,上堂都好專心,但成績始終不太理想,可能我實在太蠢,根本不是讀書材料. 童顏哥哥,是否讀書不成,就無前途?’ 他這一個問題可能已是代表了歷代香港成千上萬的學生哥心聲和困惑. 我了解他的心情和處境,皆因我是過來人,也是正正在社會大學這個苦海中求存掙扎,浮浮沉沉的一隻無舵小舟. 由於他的這個發問,觸發我寫了童顏故事(三)(上) 和童顏故事(三)(下).  

昨天我給他看了這個故事. 雖然是有點文言文,但他說看懂了,也略為明白內裡意思. 我在電話裡再跟他說:’有些人打機好快掌握到要訣,很易打爆機;有些人彈結他只要多彈兩回,很快就能將整支曲目順暢演奏; 這些就是感覺與天分. 沒有就是沒有. 不可強求. 讀書也是一樣. 但我並不是說沒讀書天分就完全放棄,而且也不代表沒有其他天分. 我總相信如果努力過,一百分沒信心? 至少合格是沒問題的,因為現代教育不是為了’尖子’而設的. 要明白讀書成績是一回事,明白箇中道理是另一回事. 讀書不只是求學問,最重要是明理和訓練自己思維和對事物的判斷. 因為將來在社會立足,不是每樣事情,都像數學題一樣只得一個答案,往往有幾個甚至無數個決擇和處理方法. 不妨花多點時間在語言如英文和國語的學習上,對你將來工作和交際有著無窮受用. 當然讀書成績好是世人認為較正途易步向人生成功的康莊大道. 但其實世上有千百樣行業,有些東西是讀百次碩士也不能學到的.’ 小朋友說:’明白了. 不過聽阿爺話,”唔讀書無好人“…哈哈’ 我懶洋洋說:’我不認同. 反過來說,你自己也可留意每日新聞,有些人愈有知識愈有地位資格,卻愈會花盡心思去直接或間接犯罪(更會犯),更可能犯一些與身份不配,三歲孩童也曉的錯誤…這証明讀書成功與否,與本身品格沒有什麼掛鈎. 當然世人總期望知識分子是知書識禮,不會行差踏錯. 如果讀唔成書,更要做個好人.’’多謝你啦,好人! 拜拜.’

每個人的成功定義是不同的. 可能實現自己的理想就是成功. 什麼樣的理想每個人也不同…有些人想轟轟烈烈幹一番大事業,賺很多錢,往上爬,做上市公司主席,其至涉政,走在權力和財富的癲峰….但有些人理想只是追求簡單的生活,找段有所倚賴的愛情,一份平庸夠糊口的工作,閒時發掘自己的樂趣,與朋友聊天,多些時間陪伴家人而已; 甚至有些人偏偏根本沒有雄心壯志,理想是沒有理想,温飽已足願,平平庸庸就過一生. 只要對得起自己良心,沒有人可批評你.

小朋友,你童顏哥哥暫時未算是個成功例子(至少未能實現心中理想),很多事要你自己摸索了. 加油! 共勉之!

(續)

第三子此間正寄身於城北一遠小窮村. 兩老進村中市集,發覺熙來攘往,買賣頻繁,有米,豆菜瓜果,桑,家禽,有布匹,衣料….欣欣向榮,民生衣食頗足,人民和善,少乞丐; 兩老大惑不解,此村長年均為窮鄉僻壤,因何有此改變? 問路於村民第三子之處. 村民喜聞兩老為第三子之雙親,殷勤引路; 穿過一小樹林,至一簡樸園舍,村民道:’此乃恩公之舍’. 門半閉,兩老叩門而入,不見人,先聞一陣陣沉船木香,再望屋內半晌…未幾,兩老滿臉垂淚,悲慟不已.帶淚穿過後院,只見第三子正以香木彫佛,船木造傢具,塵土滿面,兩手結繭….第三子抬頭見父母,喜出望外,含淚跪地相迎……

昔有一老將軍,有三子. 大子身形彪悍,勇武絶倫,身手敏捷,唯性格剛愎,投考武狀元成功,為一輔國上將軍,時卅有四; 二子聰穎過人,滿腹經綸,才氣橫溢,唯恃才傲物,投考狀元成功,為一輔國尚書,時卅有二; 三子行年卅,不好文不諳武,無甚官勳,生性善良沉靜,獨愛彫刻與研究佛理,觀察力與記憶力皆強,唯不愛顯露於人前.

老將軍以事國為己任,望眾子能繼承此志,盡忠報國. 見第三子無意功名,又無才能,遊手好閒,多番訓斥,屢勸不聽,雷霆震怒; 心下一氣,以錢財賄賂一朝庭官職, 欲迫三子上任. 三子悉老將軍之意,即惶恐曰:’兒不喜亦不才為官,萬望老父徹回此舉’. 老將軍七孔生煙,怒喝:’不肖兒! 畜牲! 竟逆老夫好意! 為官報國,有何不好,有何不妥! 汝二兄長均承父志,奈何只有你如斯無能!….走! 速離此家,吾家不養無用之輩…走!’ 老妻苦勸不果, 只有揮淚送別兒子,給予小量金帛,叮囑其子暫覓住處安身,待老將軍氣消方折返家門.

此別,三載過. 初年復試回家,唯老將軍無動於衷,拒諸於門外. 第三載時,大子於征伐外族時被虜,不知所終; 據聞因大子不聽左右諫阻,以為敵兵少,強行闖陣而無備, 而敵示弱於前,主力隱於後,終墮圈套. 次子亦因審理一案時得罪一王子,此王子早已恨其恃才專橫,遂奏皇上,惡言誣蔑其有謀反之意,終被罷免官職,囚於大牢,將有斬首之禍.

老將軍老年失二子,心下悲涼,痛不欲生. 然國有國法, 禍皆從其二子之個性態度. 老將軍搥胸,泣曰:’此乃吾之過也! 我只教其做人之志,未有教其做人之理,哀哉! 自小放縱其二子所為…..如早覺此誤,必扶之以正…..嗚呼….晚矣晚矣…..’ 家門淒清,兩老孤苦寂寞. 其妻曰:’三子近年無訊,不若探之, 以知生活何如?’ 老將軍起先不願,卒從之.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