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　燙　的　友　情　(二）

2006年06月12日

（續）

人生倒霉的日子多的是，往往更在不知的拐彎抹角位出現。小肥的小食檔在突如其來的暴動中被夷平，完全給燒毀破壞。坐在一土的癈堆旁，一臉落魄的小肥和著淚水喝著烈酒，嗚咽的自言自語”怎麼辦？怎麼辦？”，整個人崩潰下來，想著將來自己和家人的生計和如何向死去的父親交待，悵惘得不能面對，垂淚不已，望著汪洋急浪，心裡曾閃過輕生的念頭。喝得迷迷糊糊之際，看見不遠處一條黑影悄悄走近。那是阿潺。他蹲在小肥面前，把手裡的一個油袋推到他懷裡。小肥望著他，感到意外，自然地打開袋裡看個究竟；那是一堆銅板，數量也有好幾百個。阿潺居然以沙啞的聲線開口說：”不要喝酒．．．．雞湯錢．．．．．幾百塊．．．”就像如雷貫耳一樣，小肥簡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為了那幾百塊的錢幣，而是阿潺能開口說話，由自小彼此相識以來，從未聽過阿潺能正常言語。其實他和阿潺那會知道每日的一碗熱雞湯除滋潤了阿潺的心靈外，也慢慢而小程度地痊癒了他曾枯萎的聲帶。小肥看著油袋裡的銅板，才明白那是阿潺這幾年中日積月累每日儲起未付的雞湯錢。現在正是阿潺懷著感激之心將所儲下來的心意於危難裡，送贈報答給小肥。礙於性格關係，阿潺反而害羞得急步離開，可是，他心裡唯恐小肥不明白自己的舉動，轉過身來温柔的微笑地做出一些手勢：指著地上已毁壞的食檔，再望著小肥，擺動著雙手叫他起來．．．意思是說，用那些錢重建小食檔。小肥看著正慢步離去的阿潺，才發現燈火下他一步一拐的瘦削身影是如此寬大，如此可靠。他緊握著手裡那個重甸甸的油袋，戰抖著，內心激動得不能自己，雙眼揮淚不止，從沒想過阿潺原來是一直在看守著他，反過來去照顧了他。在北風呼嘯的冬天夜裡，他在腸腔內由烈酒燃燒起的熾熱，遠不及內心因為友誼之火所帶來的溫暖。這一夜，他得到了一筆意外之財得以復興他父親的小生意，重拾了信心和冀望，還有拯救了一顆熱暖的心，和得到最珍貴難求的一段友誼。

***

可是當他正忙碌在重新開始那檔小食肆時，一切完全回復舊貌之際，第二天阿潺便在碼頭工作時因急性心臟梗塞去了。這個突如其來的噩耗把小肥從極樂中拖到深淵，他心如刀割，哭得死去活來，悲痛如失去了至親；他想若不是小潺因做苦力而承受長年勞累、損耗過度，加上先天身体潺弱，也不致於猝死。他責怪自己的生意不振，欠缺聘請小潺幫忙的能力，不能減輕他的體力負荷。他四處張羅去為阿潺的葬禮奔波。因為阿潺一早已經無親無故，所以一切身後事從簡。翌日在黃昏的時候，小肥用了一隻上等老雞熬了一碗熱騰騰的湯放在阿潺生前喜歡坐的桌前，默默凝視著椅子哽咽道：”阿潺，這是我重新開舖後第一碗煮你喜歡的老火靚雞湯，是特意為你泡的，要好好喝啊，聽到沒有，要好好喝啊．．．我還未聽過你親口開聲讚我的雞湯好喝，你就．．你就．．嗚．．．”忍不住的哀痛，他伏在桌上慟哭起來，食客和附近工作的苦力聽到哭聲都鼻子酸酸感到難過非常，一起放下碗筷，看著那碗正蒸騰著白煙的清黃熱湯，被夕照染得通紅。至此，無論風吹雨打，開舖或是休息，小肥都會習慣性不理多辛苦多忙碌，親手下廚煮一碗熱雞湯，往碼頭的方向擺放．．．．

***

二零零六的今天，年老的小肥剛在孫兒打理的家族食肆其中一間分店團年，兒女孫熄聚首一堂，喜氣洋洋。在喝完了以小潺的名字名命的’小強雞湯’後，小肥把他一生人中最溫暖的那一個夜晚，一位了不起的朋友與雞湯名字的由來，告訴了他的每位子孫；也要他們緊記，他若果去了後，一定要在每年小潺的生祭死忌，代其去拜祭；墓前的祭品除了要有一碗熱燙的白菜老火’小強雞湯’外，還要有一顆真摰誠懇、感激關懷、仁慈体諒的心。

（完）

Posted in: 寫作, 隨心, 童顏故事 |
回應(4) | 回應的RSS | 暫時未有引用通告| (5)